剪花紙的老神仙
(轉(zhuǎn)載2017-06-16 Thomas 工匠精神)在李安的電影里,有一個場景:一艘夜航的小舟在墨一樣的海面上安靜地停著,天上的銀河和海里發(fā)光的水母組成了一個恢宏的天地,船上的孩子抬頭仰望,他說他仿佛看見了神。藝術(shù),是用來與天地人神溝通的,它就是那片星海,是一種生命的力量,牽引著人類從洪荒走到今天。如果不能震撼心靈,叫什么藝術(shù)?至少,在庫淑蘭的世界里,是這樣的。
春天,黃土高原的風(fēng)沙常常讓晴朗的天空變得陰沉,黃楊樹下的窯洞一排排的,仿佛千萬年前就站在那里,寂靜而久遠。這里是渭北的旬邑縣,是華夏農(nóng)耕文明的發(fā)源地,剪紙被作為農(nóng)閑季節(jié)的謀生手段被流傳了下來,而同時被流傳下來的,還有敬天地畏鬼神的習(xí)俗和信仰。
庫淑蘭老人住的窯洞沒有圍墻,只有簡易的天窗和一扇門,陰涼的窯洞光線不足,從太陽地里走進來的人都要習(xí)慣地瞇一下眼睛,當適應(yīng)了黑暗后,每一個人都會被窯洞內(nèi)鋪天蓋地的剪紙深深地震撼,那些剪紙色彩斑斕,規(guī)格巨大,有一種從遠古撲面而來的叫做生命力的東西,緊緊攝住人們的心魂。
以神之名,在貧瘠的土地開出驚艷的花
“剪花娘子”這個名號來得玄妙,1985年庫淑蘭失足摔落在家前的黃土溝里,昏迷了40多天,當大家要為她準備后事的時候,她卻精神爍爍地醒了過來,并神奇地自稱自己是“剪花娘子”,自此以后她就更狂熱地投身剪紙,而“剪花娘子”的造型,也成了她剪子之下最常出現(xiàn)的題材。
庫淑蘭的剪紙,不同于傳統(tǒng)的單色鏤空剪紙工藝,她開創(chuàng)了一套彩色剪紙分層粘貼手法,將各種色彩的紙被剪成某一種造型,然后用家里磨好的面和成糨糊,再把它一點一點粘貼到紙上,形成一張完整的畫。這當中的手法,竟然融合了剪、鏤、貼、繡、布堆絲編等多種民間工藝技巧。
在那個小小的僅能容身的窯洞里,壁窯正中貼了個她剪出來的“剪花娘子”,濃眉大眼、圓臉紅暈、目光聰慧,頭戴金枝玉葉,身著傳統(tǒng)嫁衣,全身開花結(jié)果,卻帶著悲苦的微笑。身旁永遠簇擁著美麗的蓮花、亭臺,還有代表美好祥和的燈和燭火。除了“剪花娘子”這個永遠的主角,還有由“蛇、蝎、蟾蜍、蜥蜴和蜘蛛”組成的五毒紋樣、“龍鳳”雛形的形象……,它們從青銅時代走來,跨過時空,躍然紙上。
在庫淑蘭剪紙的構(gòu)圖當中,通常以天地人作為構(gòu)成方式,上為天、下為地、中為人,三種境界、三個關(guān)系,天人合一。而她剪紙的色彩也更為艷麗飽滿,青赤黃白黑五色交織而行,宛如黃土地上盛放的山丹丹,這是中國五行色彩觀表現(xiàn)的極致,也是深藏在中國人心里對浩渺宇宙和生命的價值觀。
她把苦難剪成美好,留在這個世界
庫淑蘭說不清楚自己的剪紙有什么藝術(shù),但在她濃重的方言歌腔里和剪紙上,太陽光芒四射,小鳥輕盈欲飛,枝葉迎風(fēng)搖擺,電燈泡被剪成梨子形的水果,并飾有兩片大大的綠葉,所有的一切,在她的剪子下,都變成了有生命的東西。
她的一生與封閉落后的小鄉(xiāng)村緊緊鎖在一起,不知道什么是“自由的靈魂”,什么叫“在路上”,她80多年的人生路只有從娘家到婆家的幾十里,比起追求自由的藝術(shù)家,你可以說她是禁錮的,是封閉的。但這卻從來不妨礙她創(chuàng)作出最震撼人心的作品,因為,她把對美好的追求和想像如過命一樣的賦給了剪紙。
她用一生在剪生命樹,她剪的眼睛又大又亮,好看的緊,仿佛能夠看透黑夜,直到人心,她喜歡唱自己編的歌謠,她說這是剪花娘子借她的口唱的:“剪花娘子是誰嗎,剪花娘子是我。沒有剪花娘子,沒有這么大識事(場面)……”
2004年的冬天,庫淑蘭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魂歸天上,這位剪紙的老神仙在凡間的84年,把苦難剪成美好,在最貧瘠的土地上,留下了最美麗的藝術(shù)。
(編輯:陳蘭 徽藝坊鐵畫網(wǎng)原創(chuàng)文章,轉(zhuǎn)載請注明出處 www.zhonghong168.com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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